工业化与全球化的协同推进,这是中国工业化进程快速推进的基本历史经验。面向第二个百年奋斗目标,中国工业化进程全面进入新型工业化阶段,创新、绿色、智能等将成为工业化与产业转型升级的方向。新时代新征程下,积极主动开放成为主线,扩大进口开放成为鲜明特征,新型工业化与对外开放的互促共融将是必然趋势。从理论层面把握并阐释进口开放与新型工业化目标要求下的产业转型升级的关系,这是实现第二个百年奋斗目标重大历史任务对于学界提出的重大研究命题,更是学界必须担负起的学术职责。基于此,本书聚焦进口开放与产业转型升级展开了系统而深入的理论分析。本书主要的学术贡献和研究发现包括(但不限于) 以下方面。
一是关于进口开放与产业转型升级关系的理论分析,必须考虑到经济体所处的发展阶段,机械地谈论所谓理论“共识” 是不科学的。无论是经济思想史的理论溯源,或是大国经验的国际比较,还是对中国工业化历程的梳理,都表明,后发经济体面对发展初期的困境,通过限制进口为产业起步创造基础条件是必然选择,一旦越过了特定发展阶段,扩大开放将是更合理的选择,这是一条客观规律。这个规律对于研究中国工业化及产业转型升级具有两个方面的含义:一个是不能用改革开放以后,特别是20世纪90年代以来的开放导向的经济发展经验,来评判甚至否定改革开放前封闭半封闭条件下的工业化成就;另一个则是在工业化中后期阶段讨论产业转型升级问题,必须紧扣阶段特征,深刻理解推动进口开放的必要性及价值所在。
二是从创新驱动的角度就进口开放对产业转型升级的影响进行分析,针对不同层级的创新能力提升,应深刻把握进口开放发挥作用的差异性。产业创新能力依次存在三个层级:全要素生产率提升、关键核心技术突破、自主技术标准构建。全要素生产率体现的是基础创新能力,反映了最具广泛意义的技术进步与效率优化。进口开放通过促进知识和信息溢出、推动研发创新、驱动要素配置优化等,发挥了推动产业全要素生产率提升的作用。全要素生产率的提升,并不必然意味着关键核心技术的突破,后者反映了产业核心创新能力。扩大关键装备进口开放是加速实现关键核心技术突破的重要路径,但进口关键装备的作用发挥也受到多种因素制约,关键是要从产业基础保障与进口供给保障并重的双元路径出发,优化关键装备进口模式。自主技术标准构建是产业系统创新能力升级的体现,价值体现在对技术发展路径和产业发展方向的掌控。自主技术标准构建与进口开放之间存在着密切关联,但并非简单的线性关系,而是要依据自主技术标准构建的不同阶段做出具体判断并确定相应的开放政策。
三是从绿色发展的角度就进口开放对产业转型升级的影响进行理论分析。国内既有针对绿色发展的研究中,往往将清洁和低碳问题合并对待,但这两个问题的渊源实际上截然不同。前者是基于发展过程中人民对美好生活的追求,源于对传统粗放发展模式下突出环境问题的反思,出发点来自内部,后者是基于对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的践行,更考虑到未来以低碳为特征的产业国际竞争格局,出发点来自外部。进口开放与产业绿色发展的理论分析,应区分清洁与低碳的不同场景,深刻把握进口开放的作用差异。进口开放对于产业绿色发展发挥了积极的促进作用,但在清洁生产和碳减排这两个不同场景下,进口开放的作用路径并不尽相同。中间品进口开放有利于促进产业污染物排放的减少,推动产业的清洁化发展,但最终品进口开放对此并未产生显著影响。相较而言,最终品进口开放有利于促进产业碳减排,推动产业的低碳化发展,但中间投入品进口开放对此并未产生显著影响。清洁生产主要依赖于技术改进、流程优化、投入品质量提升等因素,中间品进口开放更能发挥针对性作用。碳排放源于能源消耗,节能减排主要依赖于包括能源在内的投入要素的使用效率提升,最终品进口开放的竞争强化效应更能发挥针对性作用。因此,面向绿色发展不同场景与不同目标要求,扩大进口开放的政策着力点与政策抓手应有区别。
四是从推动创建世界一流企业的角度就进口开放对产业转型升级的影响进行理论分析。国内既有研究较少关注到,产业发展质量与竞争实力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产业内少数关键企业,这些企业反映出了产业能够达到的最高技术水平、管理水平和竞争能力。基于重点国有企业加快创建中国的世界一流企业,这是推进产业转型升级、提升产业发展质量的方向与路径,也是新时代深化国资国企改革、做强做优做大国有经济的要求。进口开放发挥了促进信息与知识资源溢出、推动整合利用全球资源、提高市场竞争
强度等作用,这些都为重点国有企业创建世界一流企业提供了有力支撑。国有企业在生产效率、竞争能力等方面的不足,更从另一个角度反映出扩大进口开放的重要性。扩大进口开放与创建世界一流企业应融合推进,重点就在于实现以扩大进口开放推动国有企业竞争力提升,以扩大进口开放推动国有企业利用好国际资源,以扩大进口开放推动国有企业整体制度安排创新。
五是从产业链韧性的角度就进口开放对产业转型升级的影响进行理论分析。较长时期以来,对外开放的重点主要放在经济效率与经济福祉的提升上,开放过程中的风险与安全问题并未得到足够关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下,大国博弈明显回归,世界经济的不稳定性陡升,全球价值链内向化、本土化及区域化趋势明显。我国产业深度融入全球分工体系,面对全球产业链重构,由于产业链分工地位和话语权较弱,“卡链”“断链” “掉链”风险加剧,产业链安全问题越发突出。提升产业链韧性,成为新时代新征程下产业转型升级的重要方向。进口开放在促进经济福祉提升的同时,扩大了本土产业的外部风险敞口,对产业链韧性提升造成负面冲击。应综合平衡效率与安全因素,通过加速产业链关键核心技术突破、推动产业链深度嵌入国内大循环、加快数字赋能降低产业链风险敞口、加速产业链空间布局优化等,多措并举,在扩大进口开放的同时实现产业链韧性提升。
六是从驱动出口市场开放与出口贸易规模扩张的角度就进口开放对产业转型升级的间接影响机制进行理论分析。重商主义以来,各种经济学流派与学说,对出口贸易在产业发展与经济增长中的重要性进行了系统而全面的阐释。然而从经济史的角度来看,打开出口市场、扩大出口规模对于很多经济体绝非易事。打开出口市场的关键在于实现贸易互惠与利益对等交换,以进口开放来促进出口开放,这也是进口开放推动产业转型升级的重要间接机制。通过构建贸易互惠的策略互补博弈模型,从理论上阐释了对等开放与关税同步减让的形成机理,为理解进口开放如何驱动出口贸易扩张提供了理论基础。
七是聚焦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下服务型制造、先进制造、智能制造为突出特征的产业发展方向,从服务贸易开放、战略性矿产资源进口、数字贸易壁垒等角度,探讨进口开放对产业转型升级的影响。服务贸易进口开放显著提升了中国制造业在全球价值链分工体系的地位,且这种积极作用主要是集中于高技术产业。服务贸易开放推动制造业服务化水平的提升,是驱动制造业价值链地位攀升的机制路径。先进制造导致对战略性矿产资源的依赖度越来越高,现实中往往并不存在对于战略性矿产资源的进口限制,难题在于产业转型升级过程中的供给保障。强化中国的战略性矿产资源进口保障,应有国家力量深度介入,积极推进资源外交,构建制度化的国内保障体系,打造具有竞争实力、对标国际准则和经营惯例的世界一流矿业企业。数据要素赋能产业数字化、智能化转型,这是数字经济背景下产业转型升级的重要方向,但数字贸易壁垒的存在制约了数据要素流动及其赋能作用的发挥。降低数字贸易壁垒,推动产业数字化、智能化转型,应加快建立并做好数据分级分类管理工作、积极对标国际高标准数据流动管理规则。
八是提出了制度型进口开放概念,就驱动制度型进口开放水平提升展开了理论分析。制度型进口开放的概念源于制度型开放,是制度型开放中涉及进口贸易的相关内容。制度型进口开放的突出特征在于:强化对标对表高标准国际经贸规则,从制度上锚定进口开放的深度与广度;强化边境后管理规则的市场化、法制化与国际化,高标准构建一流营商环境;削减进口环节制度性成本,大力提升贸易便利化程度。制度型进口开放是传统边境开放措施的转型升级,是新的发展阶段下进一步拓展进口开放空间、发挥进口开放福利效应的必然选择。强化制度型进口开放,要将扩大进口开放与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紧密结合起来,以更高标准更高质量建设自由贸易区和自由贸易试验区作为抓手。
“十五五”时期是我国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的关键期。本书紧扣重大时代课题,从理论上深入阐释了产业高质量发展与对外开放之间的关系,既在学术研究方面作出了智识贡献,也为相关政策实践提供了参考借鉴,是一本高水平的学术著作。
本书聚焦进口开放与产业转型升级,强调指出开放与产业发展之间并非单调线性关系,而是要受制于具体所处发展阶段,对于正在迈向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的中国经济,这一结论更凸显了进一步扩大进口开放的时代价值。本书理论探讨深入,内容系统全面,提出了极具价值的政策建议,是值得学者与实务工作者反复研读的力作。
本书是一部研究开放经济条件下产业转型升级动力与路径的力作,作者深入分析了进口开放与产业转型升级之理论关系的经济史、经济思想史渊源,多角度系统阐释了进口开放驱动产业转型升级的机理机制,具有重大理论价值与突出现实意义,值得郑重推荐。
准确把握对外开放与工业化的关系,是新时代加快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的重要前提。本书系统分析了进口开放与产业转型升级的基本理论关系,共分为三篇。第一至三章为“总论”篇,探讨了进口开放与产业转型升级关系的经济思想史和经济史渊源、进口开放政策演进主线,为全书研究提供理论根基和事实基础。第四至十三章为“分论”篇,从产业结构高度化、关键核心技术突破、自主技术标准构建、世界一流企业创建等特定维度,探讨了进口开放与产业转型升级的理论关系。第十四到十六章是“专论”篇,针对当前新趋势,重点从服务贸易、战略性矿产资源贸易、数字贸易等维度,探讨了进口开放与产业转型升级的理论关系。本书最后从制度型进口开放的角度,提出扩大进口开放以加速产业转型升级的政策方向。本书为产业转型升级问题的理论研究提供了新思想、新观点和新贡献,也为政策实践提供了参考借鉴。
邵军,管理学博士,现为东南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社会科学院工业经济研究所国家经济发展与经济风险研究中心研究员,兼任东南大学数字经济研究中心主任、中国区域经济学会低碳专委会副主任委员、江苏省世界经济学会副秘书长。主要从事产业经济、世界经济、数字经济方面的研究,先后主持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重点项目等多项国家级课题,在《经济研究》《管理世界》《世界经济》等核心期刊发表论文百余篇。